(盾冬AU)家养吸血鬼(全篇完)

之前因为种种蛋疼原因,连载时在子博客主博客跳来跳去,所以这里一次性发整篇。




旅游买纪念品是件困难的事。

又要考虑物品的体积,否则不容易带回去,还要考虑具有地方特色,尤其像现在网购这么发达的年代,买回去什么都可能看到那群家伙人手一个。

对网购还不怎么灵光的Steve Rogers瞪着手里的扮装吸血鬼用的假牙……

复联人手一个?

下次出任务如果是万圣节倒是挺应景。

说真的,这里是罗马尼亚,传说中吸血鬼的老家,但是满大街卖斗篷和假牙也太怪了。哦,还有打扮成吸血鬼的年轻人对你挥舞十字架。

Steve的口袋里装了一大把糖果,虽然今天真的不是万圣节,而是一个骄阳似火的夏日。

吸血鬼们笑嘻嘻地从他手里拿走糖果,还对他说上帝保佑,浑然忘了他们最怕的可就是阳光、圣水还有十字架。

Steve深深感受到七十岁的年龄差距。

他本来真的没打算跑到罗马尼亚度假,但是Coulson瞪着眼睛,脑门上反射着剧烈的光芒对他说,“对不起,Cap,前任局长克扣了您的员工福利,神盾局每年都会有一次员工旅游,费用全包,地点任选,请您好好放松吧!”

Steve真的不想考虑这位搜集了自己所有卡片(并且还每天拿出一张不同的卡片请自己签名)的现任神盾局局长是否有假公济私。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地方想去玩的。

他因为任务全世界到处飞,整天忙忙碌碌,实际上他却并不知道有什么可玩的。

这真的是太悲哀。

Clint和Tony双手交叉在胸前用同样的频率齐刷刷猛摇头。

“这样不行,Cap,你必须学会享受人生。”Clint严肃地说。

“快去四处走走,来一场艳遇,结束你九十多年的处男生涯吧。”Tony更严肃地说。

“……”Steve没有很严肃地在听,他小小的没有教养的在心底想象自己翻了个白眼。

“我不知要去哪里玩。”他最后说。

“……交给我吧!”Clint和Tony无比同情地看了他片刻,拍着胸脯异口同声地说。

Steve没有等很久,他看到小呆的机械臂上举着一个大转盘走向大厅。

Clint拿着飞镖气势昂扬地等在那。

转盘的画面是个世界地图。

好吧,Steve知道他们要干嘛了。

如果飞镖戳到了太平洋的无人小岛上,他是不是要做一周的鲁滨逊?这本书在他那个年代就挺红的,听说后来拍成电影,他还没看呢。

结果是罗马尼亚。

Clint拔下自己的飞镖,满意地点头。

“也不错,Cap,你可以去找个热辣的吸血鬼来一发。”Tony嘴里吐出的话总是让人根本无法接下句,但他也不需要Steve接茬,已经打着响指让Jarvis准备飞机了。

Steve和他的盾一起被打包丢到了罗马尼亚一个小镇子里。

这里挺好的,充满东欧风情,宁静怡人,当然少不了吸血鬼传说。

不远处那个山头就有一座古堡,听说是一位吸血鬼伯爵的家。天知道的,反正现在那位伯爵也不知道在哪里,古堡成了旅游胜地。

Steve去转了转,没有出门前不知道,其实独自旅行也是快乐的事。他暂时不是美国队长,盾牌也只是放在旅店里无用武之地。 

他站在异乡的土地上,感受这几年来最自在的阳光和空气。

回程的前一天,他记得给复联成员们买礼物。

所以他才会溜达在镇子唯一一条购物街上,被一大堆吸血鬼周边包围。

好吧……他还是买下了一大堆假牙。

他拉开行李箱把这些东西丢进去,没来得及拉上拉链,又赶忙去接店主找回的零钱。

只是扭头的功夫,也许是行李箱没有放稳当,突然摔在了地上。

Steve没有在意,他把零钱揣进口袋,扶起行李箱拉好拉链。

好了,该回家了。

虽然Steve一再说过不需要,但Tony还是执意派来了私人飞机。

实际上这飞机就在罗马尼亚,只等着Steve一个人而已。如果Steve中途想绕道去其他国家玩也可以随时成行。

不过他还是在罗马尼亚的那个小镇子里过完了整个假期。

白天独自走进古老的城堡,被兴奋的女游客拉住合影,傍晚安静地坐在山脚看天上火烧云渐渐变得深沉。

他有很多好友,每天过得热闹,应该并不寂寞,可像这样默默望着日升日落,感受天光的流逝,他就会真的感受到时间带给他的是什么。

他没能从时光手里抓住太多东西。

即使他是美国队长。

无论如何,假期结束了,Steve Rogers收拾好素描本,拎着行李箱,买点土特产,跟这个安静的罗马尼亚小镇道再见。

复仇者们全都在复仇者大楼的休闲层里。

谁也没约好谁,总之闲的时候,他们会有一百万个理由让自己出现在这里。

不用特别做什么,闲聊更加安全,因为他们哪怕打个扑克都可能在大厅西南角轰出了个洞(那个洞小呆补了三天,最后Jarvis忍不住了)。

而今天晚上,他们的话题是,老派绅士美国队长去了趟罗马尼亚旅行,一定会给大家带礼物,礼物会是什么呢?

美国队长正在他的房间收拾行李,稍后大概就会捧着包装好的充分体现罗马尼亚风情的当地特产进入休闲层。

稍等稍等,没有人表现得很期待。

他们酝酿着的是如何比其他人更加一针见血的吐槽。

只不过,这一次,聪明的复仇者们只猜中了前头,却打死猜不中后头。

Steve的行李并不多,他把旅行箱随手放在客厅里,先去洗了个澡,才打算神清气爽地慢慢收拾。

箱子里最上方叠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需要全部丢进洗衣机,靠近边沿的地方则塞了一堆尖尖的牙齿……

好吧,他也觉得这些礼物……有点奇怪。但想到那群复仇者们,你就会觉得什么奇葩玩意都适合,如果只带点风景明信片才不能满足他们。

Steve一把抓起被透明的斑点花纹塑料纸包装的吸血鬼牙齿,刚想先放到茶几上……

“嗯……?”

手里的重量不对劲,而且下方有什么在晃动的感觉。

Steve抬起手,歪过头,将视线往下挪去。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从罗马尼亚买了一只蝙蝠回来……

细小却尖利的爪子穿透包装纸,牢牢抓着一颗吸血鬼的长牙齿,可怜的小蝙蝠就那么倒挂在那里,摇摇晃晃……

它显然失去了意识,翅膀蔫蔫地收拢在身侧,只有因为呼吸而微弱起伏的胸膛才能让Steve确认,它不是一个毛绒布偶,它是一只蝙蝠,真的,活生生的……新鲜的……

……怎么办?!

就算是美国队长,他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立刻有个计划啊。

Steve慌张却小心翼翼地把蝙蝠和被它死死抓住的牙齿一起摆到了沙发软垫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蝙蝠的小翅膀。

黑色翅膀抖了抖,蝙蝠慢慢睁开眼。

虽然这么形容并不恰当,但Steve真的认为自己从一只蝙蝠的眼睛里看到了迷茫。

乌溜溜的小眼睛茫然地瞥了一眼Steve的手指,似乎在看什么东西打扰了自己。

Steve看到蝙蝠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话。

……哦,该死,蝙蝠怎么会说话?!

他为自己突然不受控的暴走思维懊恼的那一瞬间,沙发上突然啪地冒出一阵烟雾。

……当那阵白白的烟雾退散,蝙蝠不见了。

Steve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发上浑身赤裸,皮肤白皙的……人类?

他还紧紧闭着眼睛,在睡梦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翻了个身。

Steve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一把抱住眼看要从沙发滚到地上的人。

如果不是这个人手里还抓着那个牙齿,他一定会想,小蝙蝠去了哪里。

虽然整个故事说起来慢慢的,但小蝙蝠变成人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Steve僵硬地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怀里毋庸置疑地趴着一个光溜溜的人。他的蓝眼睛像一泓深潭死水,压根不敢往下瞄,但还是忍不住……

用手摸了摸。

哦……摸到了光滑细腻却比一般人体温低很多的肌肤。

“唔……”怀里的人似乎觉得Steve有些饶人清梦,不耐烦地发出轻吟,挪动身体寻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牢牢抱住了Steve,就像抱着硕大的人形抱枕。

他冰凉的嘴唇在Steve的脖颈处蹭来蹭去,引来一阵瘙痒。

哦……这……这……

美国队长发现自己不善于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Cap,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空旷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温和有礼的男性中音。

“……Jarvis。”

优雅万能的人工智能总是那么及时。可Steve此刻却更关心刚刚发生的事情是否被现场直播了……

“Cap,您的房间有绝对隐私权,我只是看你有些困扰。”Jarvis像是知道Steve的想法似的。

“哦,是的,谢谢,Jarvis,能帮我看看我的沙发上有没有毯子吗?”

“Yes,Cap,有毯子,不过现在已经落在地上了,在您的右脚边。”

“……太好了,谢谢,接下来我能搞定了。”

“好的,Cap。”

Jarvis悄无声息地又不见了,不对,他本来就看不见。

无论如何,被Jarvis打断了一下,Steve总算能聚集被怀里的赤裸身体还有颈项柔软的嘴唇,轻薄的呼吸打乱的注意力。

他小心地挪动几分,敏捷并且小幅度地用脚挑起脚边的毯子。薄薄的亚麻毯随着他的动作飞起,轻柔地覆盖住他怀里的人。Steve三下五除二用毯子把人裹住,打横抱起他就往卧室里冲。

“呼……”直到把睡得死沉的人放入被窝,Steve才松了口气。

而那睡着的家伙却是无知无觉,脸颊磨蹭着松软的被子,舒适地舔了舔嘴唇。

Steve眨了眨眼。

他小心地拨开了散落在他脸颊上的那些过长的碎发。

虽然面色过于苍白,深棕的头发也着实长了,在他舔唇时还能看到明明白白的尖利虎牙。

但这张脸……的确就是……

“……Bucky……?”

美国队长去了罗马尼亚度假,带回的土特产是一个和他的青梅竹马长得一模一样的……吸血鬼。

如果问复联会不会被一只吸血鬼震惊,一定有人咧嘴反问你开玩笑啊?

是啊,看看那边沙发那边正在狂啃冰淇淋的金发大胸,看到没,那是个神。

看看沙发这边正在和机械手一起在图纸上指指点点的斯文眼镜男,看到没,他会变浩克。

所以,吸血鬼?又怎样了?

即使美国队长在发完他的塑胶吸血鬼牙齿后一脸茫然地告诉大家,“其实我还带回了一只吸血鬼。”

所有人也只是有志一同地戴上假牙齿,“哦……你怎么过检疫的?”

美国队长用力地摆手,“重点不是这个。”

“你让他吸了你的超级士兵血液了?他把你变成超级吸血鬼士兵了?”Clint一边问,一边拿着手机努力想拍下Natasha的吸血鬼Cosplay,但始终没成功。

“没有……重点不是这个。”

“唔,是你爱上了一只罗马尼亚吸血鬼,跨国又跨种族的爱情,这个题材不错,Jarvis,弄个剧本来拍一部美国队长的爱情故事。”Tony很满意自己的吸血鬼Style,高高兴兴地拉过无奈的也戴了牙齿的博士,对着Jarvis操纵的机械手拿着的相机比了个V,Jarvis在听到Tony的吩咐后,飞来另一支机械手打了个OK手势。

“重点不是这个!”每次想把话继续说下去就有人打断,一向绅士的美国队长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是想说,这个吸血鬼和Bucky长得一模一样!”

“……Bucky?”

大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是Sam先开口的。

不是不知道美国队长的故事,史密森尼博物馆的美队展览所有人都去过,还非要和美队的制服模特拍个照片上传ins后@一下Steve。但想这么快就反应过来,Steve口中的Bucky是谁,恐怕也只有美队特级死忠Coulson,和美队一级死忠Sam。

“Cap,你是说巴恩斯中士吗?”他问。

“……是。”Steve沉重而缓慢地点头。

Jarvis已经非常及时的在半空中投射出关于巴恩斯中士的各种信息,还有一张Steve带回来的吸血鬼的照片作为对比。

这最新的照片显然是刚才拍摄的,吸血鬼光溜溜地趴在美国队长的身上,他侧着脸,但Jarvis还是清晰地拍摄到了他的样貌。

……在追究吸血鬼苍白的脸蛋和巴恩斯中士的资料照片多么相似之前,复联,或者说“妇联”,热爱八卦是他们的天性,当然在意的重点也偏差了。

“哇哦……进展挺快的。”

“看不出来啊,你现在不是九十多岁的老处男了吧?”

“吾友,恭喜你!”

“Cap,不管你的伴侣是谁,我都会支持你。”

“Steve,如果想了解他更多,嗯,我是说生理上的,我愿意提供协助,虽然我对吸血鬼没有专项研究过,但我很愿意尝试。” 

“………………”Steve不知道先瞪谁才好。

“我还是!”他最后掷地有声地说。

不好意思,暂时还是九十岁的老处男。

……但这不是重点!

美国队长深感跟这帮人商量别想那么轻易有结果,可是他还能找谁去啊……

复仇者大楼的休闲层从来不安静,纵观Jarvis对这层楼所有的记录,最平静的日子大概就是这些家伙出任务去了,没有时间呆在这把天花板砸个窟窿的那些个时候。

但此刻这里确实非常的安静,或者可以用死寂来形容。

他们都在这里,但复联的每个成员都紧闭着嘴巴默默看着他们的队长。

不,别误会,他们有非常多的话想说,就是太多了,所以现在一时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句。

Steve皱起眉头,四下打量这群一脸呆滞的家伙。

“怎么了?我是想请你们帮我确认他到底是不是Bucky……”他扭头想指向吸血鬼的照片,哦……图片上光溜溜的吸血鬼真的让他无法直视,Steve卷曲起自己的手指,尴尬地干咳一声,“Jarvis……谢谢你,但图片可以先收起来了。”

“YES, CAP.”Jarvis立刻让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啊嗯……谢谢,还有,下次请不要……在我房间拍照……”Steve不自然地强调。

“好的,队长。”Jarvis礼貌温和的回答。

他们对话的间隙让所有人总算有点缓冲能够回过神来了。

“哦……我想……我们只是不知道该先为你真的当了九十多年处男伤心,还是为了你居然似乎挺自豪的宣称而伤心。”最后是Natasha先开口,“当然,我们肯定会帮忙的。”

复联成员们纷纷点头,实际上,想让他们不帮忙恐怕都不可能。

拜托!九十几年的老处男!是打算做成处男标本吗?!

如果Steve能够听到他们心底的呐喊,大概就知道,这个忙,恐怕要帮得非常的偏了。

“那么首先……”Banner博士觉得接下来的事在他擅长的领域内,“Cap,请你先回去看着你的吸血鬼先生吧,等他醒来,请把他带去研究层,我和Tony会在那边做好准备。”

“好的,非常感谢。”总体来说,Steve的小本本里如果有给每个人加上注释,博士的这一条显然是“最靠谱”。

“我和Clint可以去查查巴恩斯中士过去的情报,也许有我们遗漏的地方。”Natasha说。这部分显然是特工的工作范畴了。

“……唔……”

Sam和Thor对视了一眼,探查和研究这些事上有以上几位的存在,也不需要他们再帮忙。

“……是不是要给他准备点食物?吸血鬼……喝番茄汁吗?”Sam不太着调地说。

毕竟准备一大瓶新鲜血液什么的……不太好不太好,番茄汁看起来也是红的,希望吸血鬼先生能满意。

不过,他们这么一说,Steve倒是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想到了更关键的事情。

当然首要的是确定他不小心带回来的吸血鬼和他的Bucky的关系,可在确定之前和之后,他都必须要考虑的问题是,往后他要照顾的可是一个吸血鬼呢。

谁有养吸血鬼的经验吗?

美国队长窗明几净的卧室里,落地窗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实际上Jarvis已经在窗玻璃上做过光线控制,但Steve还是把窗帘给拉上了。

Steve坐在卧室靠窗摆放的椅子上,就着台灯暖黄的光线看书,他手边的小圆桌上堆了厚厚的一堆书籍。

他有一些关于吸血鬼的通用常识,但这远不足以让他和一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顺利的共同生活。

为了吸收必要的吸血鬼知识,Jarvis帮他检索了近年来的知名吸血鬼题材书籍,此外还有不少影视作品,不得不说,吸血鬼这个题材长盛不衰,为所有的作者所钟爱。

至于Steve此刻正在阅读的这本,据Jarvis介绍,是一个深受年轻人追捧的吸血鬼故事,风靡全球,还改编成了电影,一度引起了吸血鬼风潮。

《暮光之城》。

Steve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虽然他九十多岁了,但中间可是有七十年都在冰块里睡着呢,算下来也就二十几嘛,怎么就完全没察觉这本书有什么值得推崇的……

Steve看了看《暮光之城》厚实的上中下册,决定还是先从老派经典《惊情四百年》与《德库拉》入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Steve慢悠悠翻动纸页的声音,Tony说可以使用电子设备阅读,方便快捷,但Steve还是更喜欢这样古典的阅读方式。

床上安静沉睡的吸血鬼直到傍晚才抖动纤长的睫毛睁开眼,他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这里……是哪里?

吸血鬼呆了好一会才缓慢地侧过头,一眼看到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下的那个人。

他的金发映着暖黄的灯光,看起来就像所有故事中吸血鬼必然畏惧的太阳。可他看起来那么温柔,甚至怀念,吸血鬼不自觉地想要接近。

他轻微的动作惊动了看书的人。

“你醒了。”Steve欣喜地放下书,走向床边。

吸血鬼拥有和Bucky同样的美丽面容,以至于Steve迫不及待地期望他能快些醒来,睁开他的双眼看看自己。

他的脸庞依旧毫无血色,微张开的嘴唇里隐约可见锋利的牙齿,可他的双眼真的和Bucky一样,都是清澈的灰绿色。

埋藏在Steve心底太多年的名称不可抑止地脱口而出,“Bucky……?”

吸血鬼似乎睡迷糊了,他呆看着接近自己的人。

“Who the hell is Bucky?”

“呃……往好了想,他说的是英语。”Sam拿着一大杯番茄汁,搜肠刮肚地想找点有价值的安慰话语。

小呆又呆了,做出太多番茄汁,瓶瓶罐罐摆满桌,除了给吸血鬼的份(何况也不确定他是否会喜欢),复联人手一杯都有多,如果不是Jarvis及时阻止,小呆似乎还乐在其中打算继续做,可是大家都不爱这个红红的饮品,勤俭持家的Sam不能忍受浪费,负起责任尽量消灭。

“没错,你至少不用为了和他谈恋爱去学罗马尼亚语。”Natasha挑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 

“我没有说我要和他谈恋爱……”她对面的Steve却并不像平时那样回应她的玩笑,只是垂下头看着地面。

“迟早的事。”Natasha耸耸肩。

“就算真说了罗马尼亚语也没关系,Jarvis可以即时给你同步翻译,我还可以给你做个便携版Jarvis翻译机,到哪里都可以用,卫星信号,你们要在南极洲或者太平洋底谈恋爱都没问题……”Tony越说越觉得Jarvis同步翻译是个好主意。

Steve不得不打断他,“不,我说了我不是要和他谈恋爱……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Steve也说不出来,他有些混乱,不自觉地抬头往这个巨大的工作间另一边看去。

Bruce还在忙忙碌碌地给Bucky做检查。事情看起来颇有点棘手,聪明的博士也不由得对着那些检测结果皱起眉头。

Bucky一醒过来,Steve就把他带来给Bruce做体检了,他对他有太多疑问,但首先至少要确定他是否安然无恙。


此刻,被他不小心从罗马尼亚带回来的吸血鬼正坐在黑色的躺椅上,被各种仪器所环绕。他看起来很不安,咬着嘴唇,气息在Banner博士将检查仪器转向他时明显加重,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跳起来袭击人。

吸血鬼敏锐地察觉到Steve的视线,灰绿色的大眼睛向Steve望了过来。

几乎是本能的,Steve没有任何考虑,便站了起来走向Bucky。吸血鬼没有说话,可他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Steve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此刻的Bucky需要自己。

他走过去,握住他冰凉苍白,甚至有着尖利指甲的手。

“Bucky,别害怕。”Steve在吸血鬼的身前半蹲下来。

“……”吸血鬼一言不发地与Steve对视。眼前的人类的蓝色眼睛如此明亮美丽,温柔深邃,也如此的怀念,仿佛他在过去沉睡的漫长年月里,在深黑的无边无际的梦境里,见过无数次。

“I konw you……”吸血鬼舔了舔他柔软湿润的嘴唇,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呢喃。

“Bucky?!”Steve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下意识握紧了吸血鬼的手。

握得太紧,就连吸血鬼缺乏血色的皮肤都被捏出红色来。但吸血鬼好像不觉得痛,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安静地看着Steve。

蓝绿色的清澈眼睛里清晰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他像太阳一般的金发,天空一般的双眼。

那么熟悉,可是在哪里见过……?吸血鬼的脑海里雾茫茫的,想不起。

“I konw you……”他只是这么确信地反复告诉自己。

“Bucky……”Steve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是的,Bucky,从一开始,从看清吸血鬼醒过来的那一刻起,Steve就这样称呼他。即使谁都还不能确定吸血鬼是不是Bucky,甚至连吸血鬼自己也不确定,Steve也没有改用其他称呼。

没有什么原因,确凿的证据或科学的判断都没有,那是Steve Rogers自己才明白的,关于Bucky Barnes的直觉。

这个吸血鬼是Bucky。

他一直以为,在七十年前那列雪山中呼啸而过的火车上,他就失去了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近一个世纪,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的Bucky改变模样,不知姓名。

那些事,必然非常的糟糕,可他却都不在他身边。


Bruce安静地在旁边站立片刻,他不知如何开口,好像多说一句也是打扰似的。

他挥了挥手,请Jarvis把检查结果浮现在半空,才干咳几声打破过度的安静,“Cap。”

Steve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对着Bruce点点头表示他会认真聆听,站在Bucky的身边,没有松开他们交握的手。

坐在另一边的其他成员也都望了过来。

Bruce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Cap,他是一个吸血鬼,你知道,另一个种族,和人类完全不同……我还需要更多时间确认他的状况,能确定的是,他没有明显的异常,或者说,按照我们常识中所知的吸血鬼的标准,大概是健康的,而且从他的语言情况看,也许未必是……土生土长的罗马尼亚吸血鬼……而且至少我们现在都看得出来,他的记忆混乱。 ”

说真的,他从没有见过吸血鬼,何况给吸血鬼做体检,就算真的去找Barnes家族的后人来做基因鉴定,吸血鬼是不是能和人类做比对本身就是个大问题,总之眼下他无法下结论,但不管怎么说,关于记忆这部分总算是可以确定的。

或者可以简单直白地说,Steve捡回了一个失忆的吸血鬼。他不知道Steve口中的Bucky是谁,但也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

Steve安静地听完Bruce的话。他明白Bruce没有说出来的那部分,谁都不能确定这个有着和Bucky一样面容的吸血鬼的真正身份。

“他是Bucky,他是我的Bucky,我能确定。”Steve环顾着所有人,笃定地说。

Bruce没有回答,他只是找不到回复的语句。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体会此刻Steve的心情。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沉重过往,有着无可挽回的失去。

重新站起来,面向前方,有了新的伙伴,有了立足的场所,学会了再度微笑,可横亘在心底的断崖依旧存在。

也许Bucky Barnes就是Steve Rogers最大的断层。

那么难以逾越,回忆起来便沉闷地钝痛。锥心刺骨的悲哀或许早就过去,只是……可能永远做不到无知无觉。

然而现在他就在他眼前了,虽然皮肤苍白冰冷,牙齿尖利,说不出自己的姓名,可他在他眼前了。

温和的博士垂下眼睑,“嗯……他是的,Cap,I belive you。”

他说出了对于科学家来说绝对谈不上不严谨的话,但他依旧认为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复联成员之间有着不用说太多的默契。

不过眼下比较需要解决的……

“你们真的不喝番茄汁吗?!”跑了三趟厕所的Sam大声喊。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纷纷扭头。

“要不去问问Bucky吧?”Clint事不关己地说。

Sam眯起眼睛,这群不可靠的家伙,他怒而端起杯子去找Bucky。

“咳……呃……”他看看Bucky,又看看站在他身边,完全不曾挪开的Steve,唔,微妙的尴尬?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好意思啊?!

“那个……你要喝吗?”Sam把杯子递到Bucky的面前,别扭地说。

“……”Bucky盯着Sam看,不说话也没表情,看得Sam的后背冒汗手心发凉。

看什么啊……我是普通人我的血不好喝哦……

但Bucky最终还是接过Sam给他的番茄汁,瞪着杯子里鲜红的液体又静默了片刻,才伸出舌尖小心地舔了舔。

这种样子……与其说是吸血鬼,还不如说是好奇心满满又谨慎的猫咪呢。猎鹰眼睛圆溜溜地打量着Bucky。

“好喝……”Bucky舔了舔番茄汁,转头对Steve说。

喂喂,是我拿给你的呀!无视得这么明显,Sam觉得自己黑黑的皮肤都变透明了。

“还要。”

转回头了,这句话是对Sam说的。

说是记忆混乱,你倒是分得很清楚嘛?!

实诚的老兵心中吐槽一堆,默默拿回空杯子又去倒番茄汁了。

出乎意料。

Bucky咕咚咕咚几乎把那些无人问津的番茄汁都喝光,看起来颇为喜欢。

这倒是让原本在为吸血鬼的伙食烦恼的众人松了一大口气,只是喝番茄汁的话,要多少有多少,或许还可以尝试给他一些别的食物。

Bucky终于喝够,放下杯子小小打个饱嗝,Steve抿着嘴唇,微微弯起嘴角,帮他抹去嘴角沾到的红色汁液。

吸血鬼没有避开人类温软的手指的小心擦拭,自己顺着Steve的动作也舔了舔嘴角。

这个小动作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叠,Steve不由得微微眯缝起眼睛,露出细小的笑容。

Bucky眨巴眨巴眼睛看向Steve。他对眼前的状况,自己的过去都是茫然,可他的本能却在说,相信这个人。

于是,就算Steve把他带到这个到处是奇怪玩意的房间里,让那些东西在他身上拍来拍去,他也都忍耐了下来。

他不会伤害自己,不会让自己有危险。

复联毫不迟疑地把Bucky交给Steve来照顾,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他们也有必要的戒备,这段期间必须让Steve和他的吸血鬼住在复联大厦。

Steve对此并没有异议,但他并不是为了防备Bucky,而是考虑着博士和Stark都在这,也许会有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他需要这些可靠的伙伴。

“Bucky,你先跟我一起住吧。”Steve摸了摸Bucky的脑袋,柔软的发丝冷冰冰地缠绕他的手指间。

Bucky捧着玻璃杯抬头看了看Steve,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抗拒。

和吸血鬼同居这样的经验实在太稀罕了,至少复联里谁也没法提供切实有效的意见。哪怕是最可靠最无所不知最神通广大的Jarvis也只能从网络上搜罗一堆吸血鬼关联的资讯,仅供参考而已。

Steve用四倍速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资料看完。

实在是千奇百怪,而且很大一部分都是少女们对英俊吸血鬼的美好幻想,实在是派不上用场。

他又不是想和吸血鬼谈恋爱,嗯……不是的。

虽然说出来谁都不信,复联里的每一个成员都不介意在脸上直接写满“喜闻乐见”。

但那始终不是Steve的目的。


何况这些资讯里的哪一条都没有告诉Steve,吸血鬼原来喜欢睡在衣柜里。

他明明为Bucky准备了舒适的睡床,还请Jarvis帮忙调节房间的光线,谁知道Bucky根本不在意,只是把房间飞快地四下打量了一番,果断地打开衣柜门,变成一只小蝙蝠,倒吊在衣柜的横梁上,缩进衣服堆里去了。

“Bucky……?”

Steve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用手指轻轻勾开一件T恤的衣袖,衣服后头,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和他对望了片刻。

蝙蝠的小爪子轻巧地绕过衣架子,飞快地往衣柜角落钻去,爪子和金属杆碰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他缩到了另一件衣服后面。

“……”

无论如何,至少Bucky很喜欢他的衣柜。

Steve默默地缩回自己的手指。

也许是因为衣柜狭小黑暗,周围环境有点像那些书里描述的吸血鬼的“卧室”,也就是……棺材。

如果Bucky非要睡在那个玩意里,Steve倒是不介意在家里给他弄一个,只是……也许美国队长也有点迷信,总觉得那样看起来好像Bucky真的……

既然Bucky喜欢,衣柜也好床也好,哪怕棺材也好,哪里都一样。

探寻Bucky会变成吸血鬼的原因,考虑Bucky如何能恢复记忆,当然都非常重要,刻不容缓。给Bucky一个愉悦舒适的居住环境,却是同样重要的。

Steve已经不想再和Bucky分离了,不论任何原因。他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快乐地生活下去。

不着调的吸血鬼资料里,似乎也有些可以信赖的部分。书上说,吸血鬼昼伏夜出,Bucky也不例外。

小蝙蝠躲在衣柜里,一睡就到了第二天傍晚。

睡得这样久,会不会是哪里不舒服?Steve在衣柜外面团团转,偷偷打开门缝往里看。

衣服的缝隙里,小蝙蝠的脑袋埋进翅膀,倒吊在杆子上,好像感受到了突然的光线,不太舒服地往更角落挪去。

好吧好吧,我不打扰你。Steve又赶紧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但他还是担心,只好跑到研究层去找无所不知的博士。

“Cap,我说过了,你的Bucky非常健康,一点事也没有。”Banner博士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他从罗马尼亚来,在你的行李箱里呆了那么久,你得给他点时间好好休息。”

“可是已经一天一夜了,他还是在睡觉。”

“睡上七十年也没有问题,你看那些Jarvis给你的书了吗?”Banner博士绕着实验室的仪器打转,Steve绕着他打转。

Banner博士觉得自己马上又要弄破自己的一身新衣服了……

“嘿,嘿嘿,Cap,我说。”Stark赶忙拽住Steve,“我很有钱,你知道,并不介意你帮我更换实验室里的所有仪器,可是,在这里召唤维罗妮卡可不方便。”

“……哦,对不起。”Steve深呼吸口气,退到沙发边坐下,“我只是……只是很担心……”

“……”Banner博士看着向来从容不迫的美国队长脸上紧张忧心的神色,他以前可绝对不会想到可靠的Steve Rogers会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刻,他走过去拍了拍队长的肩膀,“我理解,Cap,放轻松,他回到你的身边了,事情会变得更好的。”

“谢谢。”Steve由衷地道谢。

“Cap,您的小蝙蝠有醒来的迹象,他抖了抖翅膀。”Jarvis的声音响起。

“谢谢,Jarvis。”Steve立即从沙发里跳起来,摆摆手向Stark与Banner道别,匆忙地跑上已经被Jarvis调动来等待他的电梯。

属于美国队长的那一层楼里经过Jarvis彻底的光线调节,看起来昏暗如古堡,分不清白昼与黑夜。但Steve的夜视能力优秀,并不担心看不清。

他走进卧室,衣柜的门开了一道小缝隙,“Bucky?”Steve轻声地呼唤,小心去拉开门。

身后却有个身影突然出现。

Steve回头。

Bucky站在他的身后,用人形的样子,脸上仿佛被冰封,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在黯淡的光线里却似乎闪着莹莹光亮,牢牢地盯着Steve。

“Bucky。”Steve温柔地对他笑,伸出手摊开在他面前。

Bucky没有动,依旧看着他,Steve也没有动,平摊的手掌既不靠近,也没有放下,似乎在默默等待。

“……Steve……”Bucky的唇小幅度地开合,流淌出他的名字,他也许有些不确定,但还是试着称呼他的名字,并把他苍白冰凉的手放进Steve的手里,掌心相贴。

从醒来看清Steve那刻开始,明明还记不起任何事,脑袋里没有可靠的记忆依据,他就根本不排斥他,也不戒备他。

“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对吗?”Steve试探着问,移动目光上下打量Bucky全身。

………………天哪,他才发现Bucky变成人形还是丝毫不挂!

“没有问题。”Bucky回答,似乎根本没有察觉自己赤裸的状态,或者知道,但并不在意。

“那……那你要不要先穿上衣服,我的可以接你。”Steve匆匆转头,钻进衣柜去给Bucky找些简单的衣物。

Bucky安静地等待,片刻后,从Steve手里接过一件T恤和牛仔裤。

他把衣服摊开举在眼前,歪过头看。

“Bucky?”难道不会穿衣服了?Steve又开始担心了。

Bucky没有说话,但他在审视完Steve给的衣物后,就直接随手丢开了。

“Bucky,你需要穿衣服。”Steve十分耐心。

Bucky的大眼睛望着Steve,在他捡起衣服又试图递过来时,往后退了两步,打了个响指。

忽的在他身前冒出一阵薄雾,等那阵烟雾散开,Steve看到他已经整齐地穿戴完成。

中世纪风的精致礼服,洁白衬衫上坠饰着仿佛的蕾丝,外套袖口上绣着华丽的金色花纹,黑色的披风无风自动,那么繁复,层层叠叠,但不得不说这一切都非常搭配吸血鬼略苍白的美丽脸庞。

Steve想起他才看过的某本吸血鬼书籍里的配图,这好像是吸血鬼的传统服饰?

吸血鬼抓过Steve手里的衣服又丢进了衣柜,“不好看。”

他总算吐出一句极为简短的话。

“………………”

他被Bucky嫌弃了!

Steve感到四倍强壮的心脏有点痛。

古老的魔法有着奇妙的平衡规则,吸血鬼的魔力并非无限,他并不能凭空变出任何东西。除了能变身成蝙蝠形态,还有那身吸血鬼的传统服饰,Bucky无法做出其他无中生有的事。


而呆在复仇者大楼的美国队长专用层,也不需要Bucky穿得那么整齐华丽,就算是爱美的吸血鬼也会觉得那身传统服饰过于沉重复杂,在家还是应该有在家的样子。


Bucky很快又把衣服变没了。


变没了,对,所以他还是裸着………………


Steve只好又抓起自己那套被吸血鬼无言嫌弃的老头衫和高腰牛仔裤,追在吸血鬼后头跑。


“Bucky,Bucky,拜托你,先忍耐一下穿着好吗?今晚我们就麻烦Jarvis给你买新衣服。”

“………………”吸血鬼Bucky用他大而明亮的绿眼睛默默望着美国队长Steve,那眼睛里仿佛全是委屈的无声控诉。

你让天性爱美的吸血鬼穿这样老土过时的衣服吗?

即使Bucky一句话也没这样说过,Steve还是从他的大眼睛里读到了。

可是他的衣服哪里过时了?放在七十年前也是时髦小青年的最爱啊!

“Bucky,你……和我差不多大的。”Steve委婉地说。

“……………………”吸血鬼还是那样沉默,只是抿着嘴,默默看着他。

“……好了,我现在就去问问Stark能不能借点,他的新衣服太多了。”美国队长坚持了大约四秒钟,飞快地妥协。

他转身,还没有走到门口,Jarvis的声音就响起,“Cap,Sir已经为你准备好衣服了,请去娱乐层。”

“……Jarvis,我们需要谈谈我这层的隐私权问题。”

“Cap,您拥有绝对的最高隐私权限,刚才我只是判断您需要一些帮助,所以通知了Sir。”

“……”有时候并不需要你那么智能,Steve心里直叹气,“Bucky,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帮你拿衣服,好吗?”

“好。”Bucky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非常干脆地答应了。

好了,地球人都知道的,有些事,通知了Stark,等于昭告全复联。

娱乐层的长沙发上坐满人。

“你把你的老头衫给Bucky穿了吗?”Natasha挑着大长腿,似笑非笑看着匆匆进来的Steve。

老头衫并没有什么不好,Natasha,那叫简单实用。

“Cap,虽然……我可能不应该对此说太多,我的着装品味也不是非常好……”Banner博士抓抓头发,“但吸血鬼是非常爱漂亮的,所以……20世纪的风格对他来说……比较难以接受。”

博士,你所有的品味都在你那条紫色伸缩裤衩上了,请不要质疑我……

“吾友!阿斯加德的服装也许他会喜欢,我明天就去拿几套过来给你的伴侣试试。”

不不,Bucky不是我伴侣,不过阿斯加德的服装也许他真的会喜欢……

Steve憋着气,努力不一个个反驳回去。

“我好同情我们的小吸血鬼。”Stark一副随时要落泪的样子,装得可像了。他挥挥手,小呆捧着衣服过来。“我前几天刚好订了些当季最新款,迪奥,爱马仕,D&G,什么都有。”

“谢谢。”Steve接过来。

他走了几步,不行……

“Stark,请问这些裤子的裤脚你是不是裁剪过了?”

“……”Tony·爱穿增高鞋·Stark再次发现,他跟美国队长绝对合不来的时候多啊!

Steve不用一日时间便发现,养一只吸血鬼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许多,Jarvis始终不可能给他找到一本《吸血鬼大百科》。

他的小吸血鬼挑剔,爱美,少言寡语。

Bucky本来就爱漂亮,即便是在冰雪封冻的前线,他也让自己保持仪表整洁,想不到变成吸血鬼,会让这一点被放大。

Steve觉得这样的Bucky也很可爱。

他请Jarvis下载了很多服装品牌的当季新款,投射在房间的半空中。Tony给的衣服只做应急,好在Bucky愿意穿上。想到自己那些被嫌弃的衣物,Steve只敢偷偷在心底里胸闷一小会。

Jarvis不知何时已经做好Bucky的人体建模,Bucky只要把看中的衣服划过来,就能立刻看到试装效果。

Bucky意外地对这些高科技操作适应迅速,操作自如。Steve坐在一旁看他挑,吸血鬼的时尚品味也许是种族天赋,Bucky虚拟试穿的每件他都觉得好看。

Bucky很快选好衣服,Jarvis会直接帮他下订单。

慵懒的吸血鬼无事可做,懒得再维持人形,变回小蝙蝠缩在衣柜里,却通过衣柜缝隙看着在房间里陪伴他的Steve。

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在黑暗中流光溢彩,不知为何,让Steve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卧床,他的Bucky也是这样躲在卧室门后打量他。

漂亮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溢满忧心,却会在Steve虚弱地呼唤他Bucky时,瞬间透出灿烂笑意。

Steve不由得想伸手抚摸小蝙蝠的脑袋。小蝙蝠倒吊在衣柜里,看着高大的身影接近自己,温柔的人类手掌摸摸他的头顶。

“Bucky。”

魔力莫名地突然被解除,小蝙蝠猝不及防地变成人形,光裸的成年男性躯体不可能缩进衣柜,Bucky不由自主地扑向Steve,被他稳稳接住抱在怀里。

Bucky看看自己的双手,不明白自己的变形为何不受控制,他茫然地看向抱着他的人。

“Steve……?”

“嗯?”Steve抱着他,扯过衣柜下方储存的被单为他裹好。

“……”Bucky看着Steve,想了想,便不再说话,安心地由他抱着,人形也没什么不好。

“Bucky……你为什么会变成吸血鬼?”Steve轻声说,他不像在问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不记得。”Bucky干脆地回答。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堡的幽深地下室,他大脑空茫一片,跌跌撞撞地飞出来,却被烈日晒地昏头转向,一头栽进一个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里奇怪地有着熟悉安稳的气息,让小蝙蝠不知不觉再度沉睡。

有一次睁眼,他便看到了Steve。

他叫他Bucky。

可他不知道什么Bucky,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我知道你,记得你,我们在哪里见过吗……?”吸血鬼迟疑片刻,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向Steve。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当我什么都没有时,我的身边只有你。”Steve抱紧他,轻声地回答,他说话很平稳,感官灵敏的吸血鬼却在语尾听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激动哽咽。

“……如果是这样,我怎么会离开你?”

Bucky皱起眉,吸血鬼冰冷的心脏分明不会跳动,他却觉得胸腔有些胀痛。

如果像Steve说的那样,自己……怎么舍得离开Steve?

“你没有离开我。”Steve摇摇头,“是我……是我把你弄丢了,我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

Bucky舔了舔嘴唇,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可是看着Steve那双蓝眼睛,他的话语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你现在找到我了,你没有失去我。”

湛蓝如海的双眼里仿佛翻涌着浪涛,Steve把这些激烈的心绪压在平静的微笑下,只是更紧地拥抱Bucky,他失去了记忆,待自己却一如既往。

他突然想起大家调侃他要和个吸血鬼谈恋爱,他总是摇头否定。

也许他对Bucky的心情不仅仅只是那样。

“我爱你。”Steve在Bucky的耳边轻声说。

他的爱,可能远比爱情,亲情,友情来得更复杂浓烈。那是一生一世的,愿意倾其所有的陪伴。

“I'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

吸血鬼静默了片刻,“Me too。”

他变得冰冷的身体,他不再沸腾的血液,他无法跳动的心脏,他空茫一片的记忆,明明失去那么多,他却还是这么回答。

像是刻画进灵魂的本能。

冰冷的吸血鬼安心地与温暖的人类生活在一起。

吸血鬼本质很居家,他不爱外出,偶尔会在夜半无人时走出阳台看看外面城市的璀璨夜景,或者下到其他楼层探险。

他悄无声息,本就是黑夜的生物,当他用他的黑色斗篷裹住身体,真的就仿佛融入夜色。

Steve知道他有时在复仇者大楼里走动,起初有些担心,但他并不尾随。

Jarvis帮他看着,传递实时画面给他。

他的小吸血鬼独自走在宽敞的大楼走廊里,苍白的手指划过旁边的玻璃墙面,这样的画面总让Steve目不转睛,他怕自己错眼时,Bucky就会突然消失。

复仇者成员们似乎有某种默契,在Steve和Bucky开口前,都不主动出现在Bucky面前。

这座高耸的大楼宛如吸血鬼幽深的城堡,任他在午夜里游走。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沉默的Bucky会和Jarvis有几句对话,也许这位骨子里的设定是英伦绅士的AI的品位和高傲挑剔的吸血鬼更相近。

白日时光,Bucky更多的在沉睡,吸血鬼昼伏夜出的本能令他无从抗拒,傍晚夕阳下沉才苏醒。

Steve为他端来准备好的番茄汁,他也问过Bucky是否需要其他食物,但Bucky似乎只要这个便足够。

他和Steve看过些吸血鬼电影。

Bucky没有记忆,不晓得自己是否曾和同类生活在一起,只觉得电影说得似乎不全对,比如他没有那么强烈的对鲜血的渴求,晒到一点阳光也不至于立即化成灰,他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他通过Jarvis看过十字架,并未觉得有任何不适。

但他真的很讨厌吃大蒜,他猜可能他不是吸血鬼时,都不会喜欢那个味道刺鼻的可怕玩意。

Steve不清楚这些,他记录下所有传说里可能伤害吸血鬼的物品,将它们严格地隔离出这栋大楼。

Bucky的心里反复地翻涌着这个他记忆里唯一存在的人类对他说,“我爱你。”

他真的很珍惜他,用尽全力保护着他。

吸血鬼在Steve睡着时,坐在幽暗的房间角落,绿莹莹的双眼在黑暗里也看得清晰。他的目光流连在这个英俊男人的眉眼间。

他不由得舔了舔自己尖利致命的牙齿,又看了看自己锋利的指甲。

身为吸血鬼,他的弱点太多,但他想他并不需要Steve小心翼翼地对待,必要时,他完全可以保护自己,更可以保护这个温柔强大的人类。

比起被他保护,他更想保护他。

不明白原因,这几乎就像他的本能,与他其他的吸血鬼本能一样,是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到的结论。

“Bucky……”Steve在他的长久凝视下醒转,他望着Bucky,不惧怕他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的双眼,睡眼惺忪却对他展开温柔笑靥,从被子里伸出手,“怎么坐在角落?今晚去大楼的哪里玩了吗?”

Bucky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把自己冰冷的手放进Steve温暖的掌心,顺着他轻柔的动作缩进他的被窝,“去了研究层,和Jarvis聊天。”

Steve顺过他凌乱的发丝,“你和Jarvis成了好朋友。”

“……嗯,我看不到他的样子。”

“我也看不到。”Steve笑起来,吸血鬼Bucky虽然对高科技的操作学习迅速,但他自己本身就是魔幻生物,是不是把AI也当成某种幽灵般的存在了呢?

“我……在研究层遇到了Banner。”

“他常常和Stark在那里通宵。”

“他问我身体有没有不适,我让他又做了一次检查,并没有异常。”

“那就好。”

Bucky的语调没有起伏,平平地述说,Steve望着他,安静地听着。

他的吸血鬼有些微小的变化,已经不会向起初那般对周遭充满戒备,这让Steve放心,事情总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们说你是美国队长。”Bucky又扯起另一个话题。

“是的。”Steve笑了,Bucky不记得以前,他有些忧伤,不主动提及,却不介意他多问些。

“Jarvis告诉我,斯密森尼博物馆有你的展览,里面也有关于我的部分,我想去看。”

Bucky第一次主动提起外出。

他并非好奇展览,只是想了解Steve更多。何况Steve的展览里甚至有着他。

吸血鬼想知道自己对Steve的意义,为何重要得能在他的个人展览里占有一席之地。

“好。”Steve毫不犹豫地答应,“明天?但是你白天不好外出,晚上好吗?”

“晚上博物馆关门。”Bucky并不欠缺常识。

“没关系。”Steve笑起来时,蓝眼睛便会如风吹过的海面般泛起潋滟光芒,“我们偷偷溜进去,只要不带走重要的展品,是不会害得那位博物馆管理员丢工作的。”

Steve陪着Bucky站在博物馆的电子展板前,听着人工合成的温柔男音一遍遍重复着Bucky Barnes的生平。

博物馆为Bucky准备的介绍那样简单,从他和Steve相遇的那天说起,他们是最好的童年玩伴,他长大了去参军,他的好友成为美国队长,他加入他的咆哮突击队……似乎Bucky Barnes那不长不短的过往二十几年,全与Steve Rogers紧紧缠绕。

Bucky看着展板上过往的视频,他和Steve并肩站着,毫无顾忌地眉开眼笑。

黑白的纪录片片段一晃而过,短暂得让人看不清视频里的二人究竟在为什么如此兴高采烈。

这么转瞬即逝,Steve却看过无数次。

从他第一次踏入这个博物馆开始,他便不由自主地在这块展板前驻足。怎么看都不够,怎么看也不能再触碰。

Steve轻轻握住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Bucky的手。冰凉的手指贴在他的掌心里,人类的温热已经离他远去,但触感却真实得让他感动。

Bucky扭头去看Steve,Steve迎接他的视线,温和地对他勾起唇角。

他忘了一切了,那些过去曾在Steve身旁体会过的快乐,幸福,满足,都不记得了……

吸血鬼空茫冰冷的心里感到丝丝缕缕的失落。

他从醒来至今,第一次强烈地希望自己能够寻回那些记忆,所有关于他和Steve的记忆。

“Bucky,没关系。”Steve仿佛从吸血鬼的绿色双眼里看到他未说出口的话语,温柔地亲吻他的手背,“记忆不是至关重要,对我来说,你呆在我身边,就是无可比拟的幸运。”

“但我想记起来。”Bucky又去看展板,介绍语又重播了一次,他和Steve在玻璃展板上快乐地笑着,“我想知道我们的事,我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满是你,我猜我一定是为了你才会存在。”

他在古堡幽深处的棺材里长久沉眠,如果不是Steve的造访,或许他根本就不会苏醒。

一直睡下去,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重逢。

Steve在Bucky墨绿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清晰明亮,仿佛自己占据了他的所有视野,他不由得亲了亲吸血鬼毫无血色的苍白双唇。

吸血鬼说话时表情总是没有太多变化,语调也不会起伏,他表现出的模样似乎和他的血液同样冰冷,可他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足以刻进Steve的心脏。

他怎么会把这么动人的情话说得那样轻巧,好像天经地义,平平无奇。

“Bucky,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吸血鬼,但我想从人类转变成另一种生物,一定让你经历了痛苦折磨,但我仍然感激你还在。”

他也许不会觉得那个过程是痛苦的,也许他在决定成为吸血鬼时,心里想的就是有朝一日,他还能陪伴在这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身边。

Bucky与Steve拥抱,他想不起来过去,但他却恍惚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不管他记不记得,Steve似乎都是他的天性。

Bucky似乎在自己心底做了某个决定,他没有同Steve说,只是渐渐开始与Steve和复仇者好友们更多的接触,有时甚至会在白天出现在复仇者的底下训练场。

托Jarvis的福,Bucky在整栋楼里能够安心活动,接触不到任何对吸血鬼有害的紫外线。

Steve默默地看着,没有过多地给予评论,他想让Bucky做他任何想做的事。只是心底依旧会有隐约的喜悦。

他非常清楚Bucky这些细微的改变意味着什么,也明白Bucky没说出口的决意。

也许将来会有那么一天,他又能和Bucky并肩作战,他还是在他背后保护他的狙击手,即使他们可能只能在晚上一道出任务。

这不是发白日梦,更不再是Steve想象着却无法说出来的内心的隐秘愿望。

他的Bucky回来了,并且努力地尝试着一步步走向自己。

Steve坐在训练场边看Bucky和Natasha做格斗练习,嘴角是无法抑制的欣喜幅度。

Bucky和Natasha打了个平手。黑寡妇的实力极为可怕,哪怕是吸血鬼也不能从她手里讨到太多便宜。Bucky不是非常满意,他睡得太久,总觉身体迟钝。

他累得直喘气,脸色却依旧没有什么血色,额头上也没有汗珠。吸血鬼的外在体征表现和人类差异巨大。

但Steve还是习惯性地迎上去,递给他一条毛巾,就像过去那样。Bucky随手将毛巾挂在脖子上,接过Steve手里的杯子灌了大半杯的番茄汁。

Steve看着小吸血鬼不由得微笑,伸手拂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像是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吸血鬼不自觉地蹭了蹭Steve的手背。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来个热辣的舌吻?!”Stark甩下手里的马克42号的手臂装甲,简直想给自己戴上电焊面具以防闪瞎眼。


“Stark,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Steve坚持说。


“但你们互相表白了。”Natasha姿态优美地靠在练习场的栏杆上休息。


“呃……”Steve吸了口气,“Jarvis,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谈谈!”


“Cap,您拥有绝对隐私权,但我的Sir十分八卦。”Jarvis当然很绅士,不绅士的是Tony Stark,不然呢?


“Jarvis!我不是八卦,我只是保持对队友的关心!更何况,如果没有我们!没有我们!他们猴年马月才有进展!到现在都还没有接吻,Captain America要再当七十年处男了!”Stark义愤填膺。


“……应该接吻吗?”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的吸血鬼没有起伏地询问。


他也许是在开玩笑,也许不是,谁也不知道,毕竟他现在缺乏了不少人类情感的表露。


“当然应该!”热血上头的Stark和唯恐天不乱的Natasha却不去考虑太多,异口同声地迅速肯定。


Bucky的绿色大眼睛转向Steve,他的视线冰冷,像茫然无尽的雪地。


“Bucky,他们……我……”Steve想说他们都在开玩笑,你别在意,我也不在意,但他对上吸血鬼笔直的视线,话就全堵在了喉咙。


他不能说,他刚才真的有一丝期待,甚至……冲动。


Bucky往他的方向踏出半步,握住Steve的手掌,他们本来就挨着,已经离得太近,Steve却觉得背后仿佛有一堵墙,挡着他不让他有分毫的后退。


吸血鬼不闭眼,凉凉的柔软嘴唇没有迟疑地贴上Steve的唇瓣。

Stark和Natasha静默了片刻,拿出复仇者成员该有的高超战斗力,悄无声息又迅捷神速地退出训练场。

Jarvis直接在训练场外加上了禁止进入的标志,虽然他难免为Steve和Bucky这历史性跨越的进展拍几张照片留念。

下午Bucky回到他们的私人楼层睡了一觉,Steve没有其他事,便陪着他。

Bucky没有变成小蝙蝠钻进衣柜,而是维持着人形缩在软软的床上,歪过脑袋贴住Steve的侧腰。

Steve靠坐床头,磕磕巴巴地用电脑查看神盾局的工作邮件,看得认真时,偶尔将宽大温暖的手掌停留在Bucky的头发丝上轻轻梳理。

Bucky在睡梦中不自觉地仰起脸,像一只在冬日里趋近热源的小猫咪。

他吻了Steve,自己并没有察觉这么做的意义。对于Steve,他总有一份奇妙的理所当然,仿佛与他发生的每一件亲密的事情都是应当,无需顾虑。

Steve有些激动,紧紧拥抱他。但他很快平静下来,亲了亲Bucky的脸颊,脸上还是那么温柔的微笑。

或许只是过去不曾考虑过。

但他们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累积了太多年,无论用何种方式表达显得都平常。

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更进一步,都不值得犹疑。

他们从训练室出来时,Stark和Natasha已经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太多端倪,这让八卦的复联成员们只能开始巴结Jarvis。

“Jarvis。”Steve不得不再度提醒AI。

“Cap,您拥有绝对隐私权,您的一切资讯已被设置为最高机密。”

“Bucky的也是。”

“Yes,Cap。”

“谢谢,Jarvis。”

Steve说完才拉着Bucky回去。无论如何,他还是乐意相信这位了不起的AI,即使他的创造者是Tony Stark。

……好吧,他认为Tony Stark永远有办法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美国队长却实在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追根究底了。

Bucky一觉睡到傍晚,他睁开眼,便望到一双湛蓝的温柔双眼。

“Steve。”他带着睡意的声音呢喃眼前人的名字。

“Bucky,晚饭,好吧,你的早餐,也一起出去吃吗?”Steve问。

之前他不会有这个提议,Bucky呆在复联大楼里很安全也很舒适,但现在的Bucky主动在与他之外的人接触,Steve也愿意陪他重新适应人类社会的生活,用吸血鬼的新身份。

“我只喝番茄汁,纯正的,不掺水。”

“我们问问Jarvis哪家餐厅的番茄汁最好。”

Jarvis贴心地为他们订了一家旋转餐厅,烛光晚餐,浪漫非常。

侍者用倒82年拉菲一样优雅的姿势为他们倒了两杯番茄汁,即使Steve压根没在菜单上找到这份饮品。

“Stark?”Bucky问。

“也许吧。”Steve说,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他们不知道,遥远天空上的某架飞机上,有个美国队长铁杆粉丝正在黯然心伤。

Cap!这次是我!

Bucky没有吃其他食物,但他们的晚餐依然愉快,从旋转餐厅望出去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Steve看到玻璃窗上吸血鬼的倒影,忽然觉得世界多么奇妙。

又多么地待他不薄。

“Bucky,我希望你永远在我的身边。”

“好,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吸血鬼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们结束晚餐,慢悠悠地散步回去。从餐厅回答复仇者大楼的路程用步行有些遥远,但他们都不着急。

城市的午夜在灯光中降临,让人不曾察觉,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渐渐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转过街角时,Bucky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有熟悉的气息。”

Bucky仰起脸望向墨蓝的天空,苍白的脸颊在黑夜里更加白皙。

“找到了!”

繁华城市的某座摩天大楼顶上的阴暗角落里,坐着一个依偎着某个巨大动物的身影。

他似乎毫不畏惧大厦的高度,坐在楼顶的边缘,双腿甚至岌岌可危地悬在楼外,高处的冷风卷起那身影华丽的黑色披风,如果Steve看见,就会发现那身衣服与Bucky穿过的吸血鬼传统服饰如出一辙。

再凑近一些看,还会发现他依偎着的是一只硕大的犬科动物,或者说,是一只狼。

他的一双墨绿色的大眼正望着下方街道的某个角落,语气欣喜地欢呼。

“确定?”狼晃了晃他粗粗的尾巴,他有一双与其他狼类迥异的蓝眼睛,在夜空中莹莹发亮。

“嗯!太好了。”吸血鬼高兴地抱住狼的大脑袋。

狼抬起他毛茸茸的大爪子扶住吸血鬼的腰肢,蹭了蹭吸血鬼的脸颊,“你要把他带回去吗?”

“……”吸血鬼似乎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舔着嘴唇,“呃,嗯……先问问他?”

“……最好是不要……”狼在牙缝里嘟囔。

“你说什么?”吸血鬼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不,没什么,我们赶紧走吧。”

狼站起身,晃晃身体,微微地弯曲前肢,调整自身的高度,让吸血鬼顺利地坐到他的背上。

而后,威风凛凛的狼从楼上一跃而下,在到达即将进入下方人群视野的高度之前消失了。

这个夜晚也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都市并不会有人察觉某个角落发生的事。

Steve同样一无所知。

他只是顺着他的小吸血鬼仰起头,将目光投向空茫的天空。

“Bucky,熟悉的气息是指什么?你看到谁了?”

“Suzerain……”Bucky轻轻吐出一个词。

“让你变成吸血鬼的……那个吸血鬼?”Steve看过书,知道Bucky的意思,他谨慎地询问。

Bucky点了点头。

“他会来找你吗?”

“会,我可能是他唯一的Child。”

“……我们先回去。”Steve没有迟疑太多,拉起Bucky跑向他停在路边的哈雷。

他不能预知那个即将到来的吸血鬼是否具有危险,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失去Bucky。

他们离开复仇者大楼并不远,Steve毫不犹豫地飙车。但他没有惊动其他复仇者,这是他应该独自处理的事情。只是在复仇者大楼的私人专用层,他更能防备未知的风险。

Bucky没有抗拒Steve的决定。

他其实并不怎么记得那个给他初拥的吸血鬼,但血液里的传承让他能够感知对方那强大的压倒性的力量。

与他身体里冰凉的鲜血共鸣着。

Steve一路疾驰,转进无人的黑暗小道。

“Steve!”Bucky猛然抓住他的手臂。

哈雷机车在空旷的路面上紧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的面前落下一只双眼发着蓝光的犬科动物,他身形巨大,着地时却几乎悄无声息。

吸血鬼从狼的背上下来,优雅地行了个礼。

“你们好。”他舔了舔嘴唇,出人意料地露出一个稍显羞涩的微笑。

Steve使劲眨了眨眼,他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不需要明亮的路灯也能看清,这个吸血鬼长得和Bucky惊人的相似。

Bucky不显得紧张,他的脸色依旧很平静。

他称呼这位纯血吸血鬼“Suzerain”,并同样优雅地回礼。

确实他原来只是一个布鲁克林的中产阶级家庭的长子,但吸血鬼的血液同样让他继承了来自欧洲贵族古典的绅士风范。他平时不刻意那么做,也许是因为身旁的人是Steve。

Steve对吸血鬼的世系了解不多,但他的战士本能让他一眼看穿对面这两个奇幻生物暗藏的力量。如果真的起冲突,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对付的。

曼哈顿岛也许又要遭殃,他应该请Jarvis通知神盾局做点防范措施……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伟大的纯血吸血鬼领主只是对Bucky展开了一个极为甜蜜的笑容,“Bucky,太好了,你没事,我找了你好久,你的身体没事吗?看起来伤都好了,真是太棒了。”

他甚至有些郝然,微微低下头,舔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我应该守在你旁边等你醒来的,但是……呃,嗯……你知道,Chris硬要我去他家做客……我,我们不如人类有时间观念,你知道的……”

是根本没有时间观念,他们永生不死,于是一不小心他在狼人Chris的城堡呆了七十年。Chris说他捡到Bucky时对方的伤太重了,即使用吸血鬼之血帮助他,也需要漫长的沉眠恢复。

结果他就心安理得地和狼人黏糊了将近一个世纪才想起回到自己的城堡,回来一看,地下的棺材空了。

“是你救了Bucky吗?”Steve皱着眉听完吸血鬼断断续续的话,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

吸血鬼身边趴伏的巨狼立刻随着他的动作站起身,用极为维护的姿势挡在吸血鬼身前,毫不犹豫地咧嘴露出尖利獠牙。

吸血鬼此时才看向自己Child身边的人类。这个人类的肢体动作表现出的意图本质与Chris一样,他在保护Bucky。吸血鬼本能地判断他们不应该是敌对关系。

“没事的,Chris。”吸血鬼拍了拍狼脑袋,“呃,要不你先变成人形?”他又转向Steve,“嗯……你就是Steve对吗?”

狼不太乐意地晃晃脑袋,顷刻变成了一个高大的成年男性,他深棕色的头发和满脸的大胡子遮得几乎看不清脸,但那双湛蓝的眼睛在夜色里幽幽泛光,积聚着某种不太现实的魔力。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吧。”这个吸血鬼甚至认识自己,Steve心里冒出无数疑问,一直站在街头显然不行。他与身后的Bucky交换了一个眼神,Bucky轻轻点了点头。

Steve思索片刻,放弃了前往复仇者大楼的打算,将这对非人生物带回了他自己的小公寓。应该没有问题,他的直觉告诉他。

他有一阵子没来自己的小公寓,连招待人的饮品也拿不出。Steve站在冰箱前看了片刻,又回头看看客厅,算了,他不会知道除了Bucky之外的吸血鬼是否爱喝番茄汁,还有狼人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姑且倒了几杯水出来。

吸血鬼领主一点也没有贵族的高傲做派,高高兴兴地喝起水,可能Bucky比起他都要来得挑剔。

狼人挨着吸血鬼在沙发上坐下,一点不掩饰地将手臂缠到吸血鬼的腰上,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人类和吸血鬼。

Steve挑了挑眉毛,听说犬科生物的领地意识非常重,他不予置评,直接问起他想知道的事,“能告诉我七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Bucky现在的记忆有些混乱。”

“哦……”吸血鬼领主放下杯子,舔了舔水润的嘴唇,“可能是从人类转生成吸血鬼给他带来的一点副作用吧,毕竟那时他太虚弱……过阵子……大概会好的。”他不是很确定地说。

那就是有恢复记忆的可能?Steve心中堆积着许多疑问,他强压着急躁,从头问起。

“你是谁,七十年前怎么捡到了Bucky?”他提醒道。

“哦,嗯……我叫Sebastian,如你所知,纯血吸血鬼,他是Chris,我的挚友,他是狼人。”Sebastian努力地回答问题。

“我们在一片雪地里捡到Bucky,他……他当时的状况很不好,生命即将结束。”

Steve的拳头越握约紧,修剪平滑的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他知道Sebastian说的是什么时候,他几乎已经猜测到。

他和Bucky在七十年前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Bucky从飞驰与悬崖边的火车上……Steve不由得侧头去看Bucky,但Bucky神色如常,仿佛不觉得Sebastian在说关于他的事,他在考虑的是Sebastian说他有可能恢复记忆。

察觉到Steve隐含的激动,Bucky反而拍了拍他的手,仿佛无声的安慰。

“我们……嗯……不是非常关心人类的生命。”Sebastian说得有些委婉。他们早已是人类传说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对人类有些俯视的态度。

“但是Bucky躺在那里,看着我们……”Sebastian无法形容当时自己为何会那么做,“我……问他,是不是想活下去。”

Bucky动不了,也不能开口,只是直直望着他。

“这要付出一些代价,你会变成吸血鬼,不再是人类,而且你现在太过虚弱,也未必能够完成转变,你要试试吗?”

Bucky的耳畔轰鸣,他听不清楚眼前苍白诡异的青年对他说了什么,但他本能的知道他能帮自己。

代价,他听到这个词,代价是什么,有多么沉重,他不去考虑。他觉得自己应该活下去。

“Steve……”

他吞咽下吸血鬼的血液前,呢喃着这个名字。

为了Steve,Steve一定在等他。

“他的伤很严重,喝了我的血没多久就陷入昏迷,我只能把他先安置到城堡里。”

“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否能坚持下去,即使血族的血拥有很强的治愈力,前提也是他能够熬完转变过程。”

“唔……后来,他就是一直不醒,我就……先去了趟Chirs家,呆得有点久……”


Steve没有再打断Sebastian的话,他只是皱眉紧紧拉住Bucky的手。


从人类转变为吸血鬼绝对不是轻而易举的事,Steve无法想象在重伤状况下的Bucky又经受的痛苦折磨。


他曾为Bucky回到自己的身边而感到幸运,却不知这个做梦般的好运后面,有着Bucky怎样的决心。

为了回到他身边,甚至舍弃人类的身份。

Steve再说不出更多的话。Sebastian仿佛理解他的想法似的,说完了因由,就拉着Chris从窗口离开。

“呃……我想Bucky,应该比较想呆在你的身边,所以……所以,总之没事我就回去了,他的记忆会慢慢恢复的……”

Chris化身成狼,背着吸血鬼消失在夜空里。

Steve待他们都离开后,终于无法忍耐,倾身死死地将Bucky抱在怀里。

“谢谢,Bucky,谢谢。”

Bucky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舔了舔嘴唇,“虽然我想不起来,但我知道,那时候的我想要活下去,再见到你,呆在你的身边,跟着你,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那也是我的意义,Bucky……你是我在七十年后醒来的意义。”

所有的故事,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一定都有它的道理。

这个世界奇妙而仁慈。

无论花费多么漫长的时光,也让他们在此地重聚,让他们在未来相守。


评论(12)
热度(508)